当前位置:主页 > 民间故事 >

矮子村

发布时间:2017-08-15  来源:未知  作者:admin

烈日下的程家村,田干地裂,草枯花败。

一身大红喜服的唐婉霞,面无表情地跳下马。两个土匪,一胖一瘦,紧紧跟在唐婉霞身后。

村西的一个四方大坝子里,全村的青壮年男子,已经整整齐齐站成了三排。

以程姓居多的程家村,是资州最神秘的一个村,又叫矮子村。在程家村生活的人,全是矮子,无论男人还是女人,身高几乎没有超过三尺的。听到过矮子村的人说,矮子村不光人矮,连猪狗牛羊、鸡鸭鱼鸟,都比资州别的地方矮小。

站在这群一个比一个矮的男子旁边,唐婉霞俊俏的脸上,除了惊讶惊异,还有惊愕惊恐。

看上谁,就选谁做你的新郎。瘦土匪得意地干笑了几声。

我,我要回资州。唐婉霞转过身子,往回走了几步。

胖土匪朝瘦土匪眨眨眼,两人一前一后追了上去。唐家姑娘,还是乖乖跟我们去黑虎寨吧。

我不回去。唐婉霞停下脚步。

我们可是为你好,现在后悔还来得及。胖土匪说。

跟了虎爷,不会亏待你。瘦土匪说。

我宁可马上去死,也不愿意活着做吴老虎的小老婆。唐婉霞一个字一个字,清清楚楚地说。

你想死,没那么容易。胖土匪威胁道。

虎爷说过,你不能死,你爹欠了黑虎寨一条人命和一百两银子。现在,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。第一,回去做虎爷的小夫人,穿金戴银,吃香的喝辣的。第二,嫁个矮子,吃苦受穷,一辈子不准离开矮子村。瘦土匪提高了嗓音。

好,我选第二。唐婉霞转过身,一步一步走向那群矮子。

嫁给谁?胖土匪问。

摸,摸着谁,我就嫁谁。唐婉霞痛苦地闭上眼睛,缓缓把右手向前伸。

一个只吃不做的城里姑娘,你们谁家养得起。两个土匪狠狠地瞪着那群矮子。

矮子们集体往后退。矮子不是胆子小,他们聪明着呢。这大旱大疫的,田地收成减少,天天都有人饿死,要养活一个人,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情。

城里姑娘长得真好看,像天上的仙女一样。一个模样还算周正的年轻矮子没有向后退,他正抬起头痴痴地望着唐婉霞。唐婉霞一摸,就摸着了他的辫子。

程昌平,程昌平被摸到了!人群中有人幸灾乐祸地喊了一声。

唐家姑娘,看好了,最后问你一次,你是留在矮子村嫁给这个矮子,还是到黑虎寨做虎爷的小夫人?胖土匪问。

我留在矮子村。睁开眼睛,看着不及自己腰高的程昌平,泪水从唐婉霞脸上一串一串地滑落。

世上没有后悔药,以后你就是到黑虎寨求虎爷,他也不会要你了。瘦土匪说完,跺了跺脚,和胖土匪悻悻地离开了矮子村。

程昌平的两间旧草屋,孤零零地立在村东头。到了程昌平家,唐婉霞冷冰冰地板着脸不说话,不准程昌平上床。

程昌平也不生气,赔着笑,一天三顿准时把吃的端到唐婉霞面前。有时是一碗清稀饭,有时是一碗野菜汤,有时是一块红薯,有时是半个玉米。白天该做什么做什么,晚上自觉躺在另一间屋的柴堆上睡觉。

一个月后,唐婉霞被程昌平感动了。

唐婉霞的娘死得早,如今当郎中的爹被吴老虎害死,她已经没有地方去了。嫁给一个善良的矮子,总比嫁给一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大土匪强吧,还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。

唐婉霞和程昌平这对高妻矮夫,由于年龄相当,小日子倒也过得恩爱甜蜜。

每次找到吃的,唐婉霞都要一人吃一半。唐婉霞的理由是,我是女人,饭量小点儿,你是男人,饭量大点儿。程昌平不同意,他的理由是,我的个子比你矮,我的胃比你小,我可以少吃点儿。

有一次,唐婉霞问程昌平,村里的人这么矮,是遗传还是水土的原因。

程昌平回答不出来。他只记得5岁那年腿脚突然疼痛得厉害,病好后,就再也没有长高了。唐婉霞又去问村里上了岁数的人,他们的回答也和程昌平说的差不多。村里的孩子,在5至7岁之间都会腿脚疼痛,然后就再也长不高了。

第二年,唐婉霞生了一个儿子。程昌平高兴得又唱又跳,唐婉霞却暗暗发起愁来,担心儿子长大会成为矮子。

为了儿子不成矮子,略通医术的唐婉霞开始寻找矮子村出矮子的原因。

村口的古井,坡上的虫虫草,都成了唐婉霞怀疑的对象。可是,村里人没喝过那口井水的人,没碰过虫虫草的人,还是矮子。看来,矮子村出矮子,与井水和虫虫草无关。

寻找归寻找,担心归担心,日子还得继续过,孩子还得继续生。

第四年,唐婉霞生了一个女儿。第六年,唐婉霞生了一个女儿。第八年,唐婉霞生了一个儿子。

俗话说了,龙生龙,凤生凤,老鼠生儿打地洞。两儿两女也许是遗传了唐婉霞的长相和身高,在5岁到7岁时没有出现腿脚疼痛的现象,一直健康平安地成长,身高也和资州当地的正常人差不多。

光绪十八年,有媒婆到程昌平家給大儿子提亲,发现唐婉霞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,从来不让儿女喝生水吃冷饭剩菜。全村就只有你们家才这样讲究。媒婆半是认真半是恭维的话,让唐婉霞恍然大悟喜极而泣。原来,村里孩子腿脚疼痛,长不高的原因,是长期吃受潮霉变没经过高温消毒的食物。

到了民国时期,矮子村的矮子越来越少,矮子村终于恢复了程家村的正名。